唐詩選讀處理的是二十到五十個字,論語選讀處理的是一章。古文選讀處理的是一整篇文章——有起頭、有推進、有轉折、有收尾。讀一首詩要看字,讀一篇文章要看它是怎麼蓋起來的。
所以這個系列多了一節「章法」:這篇文章先說什麼、後說什麼、為什麼是這個順序、哪一段是全篇的重心。古文最厲害的地方往往不在某一個句子,而在句子與句子之間的安排。
英譯的主行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仿古,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跟唐詩、論語不同的是:古文名篇多半沒有公版英譯——〈師說〉就沒有。所以本站的譯文是自譯,而「英語世界怎麼讀他」那一節放的是同一位作者其他篇章的公版譯本,讓你看看百年前的漢學家怎麼處理同一枝筆。
每篇另附關鍵字詞、你可能讀反的地方、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以及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點任何一行的 🔊 就能聽英譯的發音。
篇目
42 篇,持續增加中
師說
On Teachers
韓愈 Han Yu · 論說文(說) · 456 字
唐朝人不肯拜師。韓愈寫了四百五十六個字反對這件事,順手把「師」重新定義了一次——師不是一個身分,是道在誰身上。
讀這篇 →入門陋室銘
Inscription for a Shabby Room
劉禹錫 Liu Yuxi · 銘(韻文) · 81 字
八十一個字,全篇押同一個韻。它不是在說房子小沒關係——它是在說房子根本不是重點。
讀這篇 →中階桃花源記
Record of the Peach Blossom Spring
陶淵明 Tao Yuanming · 記(敘事散文,實為〈桃花源詩〉之序) · 320 字
「世外桃源」四個字就是從這裡來的。但多數人記得的是那個村子,忘了這篇文章其實是在講:找不到了。
讀這篇 →入門愛蓮說
On the Love of the Lotus
周敦頤 Chou Tun-i · 說(論說文) · 119 字
一百一十九個字,三種花,三種人。周敦頤沒有說哪一種比較好——他只說了哪一種比較多。
讀這篇 →中階醉翁亭記
The Old Drunkard's Pavilion
歐陽修 Ou-yang Hsiu · 記(山水遊記) · 403 字
全篇二十一個「也」字、十個「樂」字。一個被貶的人寫他有多快樂——而最後一層的快樂,連一起喝酒的人都不知道。
讀這篇 →中階岳陽樓記
Record of the Yo-yang Tower
范仲淹 Fan Chung-yen · 記(樓記) · 368 字
寫盡了洞庭湖的兩種天氣,然後把兩種心情都推翻。而最驚人的是:范仲淹從來沒有去過岳陽樓。
讀這篇 →中階漁父
The Fisherman
舊題屈原 attributed to Ch'ü Yüan · 對話體散文(辭賦類) · 210 字
兩百一十個字,兩個人各說兩次話。中國文學裡「要不要跟世界妥協」這個問題,第一次被寫成一場對話——而且沒有分出勝負。
讀這篇 →中階捕蛇者說
On the Snake-Catcher
柳宗元 Liu Tsung-yüan · 說(論說文) · 469 字
一種一咬就沒救的毒蛇,卻有人搶著去捉。柳宗元問他為什麼,他哭著說:因為還有比蛇更毒的東西。
讀這篇 →進階諫逐客書
Against the Expulsion of Foreigners
李斯 Li Ssu · 奏議(上書) · 705 字
七百零六個字,寫給一個剛下令把所有外國人趕走的君主。他看完就撤了命令——而寫這封信的人,自己也在被趕的名單上。
讀這篇 →入門五柳先生傳
Biography of Mr. Five Willows
陶淵明 Tao Yuanming · 傳(自傳體) · 174 字
一百七十四個字的傳記,開頭就說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姓什麼。而寫的人,正是他自己。
讀這篇 →中階出師表
Memorial on Sending Out the Army
諸葛亮 Chu-ko Liang · 表(奏議) · 628 字
六百二十八個字,「先帝」出現十三次。一個要出征的人,臨走前把國家的事一件一件交代給一個他不太放心的年輕人。
讀這篇 →進階過秦論
Faulting Ch'in
賈誼 Chia I · 論(史論) · 897 字
八百九十七個字,前面八百字全在寫秦國有多強。然後一個人揭竿而起,全部垮掉。結論只有一句話。
讀這篇 →進階報任安書
Letter in Reply to Jen An
司馬遷 Ssu-ma Ch'ien · 書(書信) · 2402 字
兩千四百零二個字,是中國文學史上最痛的一封信。一個被去勢的人寫給一個等死的人,解釋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讀這篇 →中階前赤壁賦
The Former Rhapsody on the Red Cliff
蘇軾 Su Shih · 賦(文賦) · 537 字
一場夜遊,情緒轉了三次:先樂,再悲,最後是另一種樂。而蘇軾遊的那個赤壁,其實不是打赤壁之戰的那個赤壁。
讀這篇 →中階後赤壁賦
The Latter Rhapsody on the Red Cliff
蘇軾 Su Shih · 賦(文賦) · 357 字
三個月後,同一個地方。這次他一個人爬上山,叫了一聲,然後害怕了。最後一隻鶴飛過,夜裡變成道士來問他玩得開不開心。
讀這篇 →中階六國論
On the Six States
蘇轍 Su Ch'e · 論(史論) · 533 字
六國加起來土地五倍、人口十倍,為什麼打不過秦?蘇轍的答案只有一句:他們沒看懂韓國和魏國站在哪裡。
讀這篇 →入門馬說
On Horses
韓愈 Han Yu · 說(論說文) · 151 字
一百五十一個字,全篇在講馬。但第一句就把順序講反了——不是先有千里馬,是先有懂馬的人。
讀這篇 →中階蘭亭集序
Preface to the Orchid Pavilion Collection
王羲之 Wang Hsi-chih · 序(詩集序) · 325 字
三百二十五個字,前半寫一場極愉快的聚會,後半說這種快樂留不住。而最硬的一句是:把生和死看成一回事,是騙人的。
讀這篇 →中階陳情表
Memorial Expressing My Circumstances
李密 Li Mi · 表(奏議) · 476 字
一個亡國的舊臣拒絕新朝的徵召,理由是祖母九十六歲了。這封信寫得非常小心——因為拒絕得不好,是會死的。
讀這篇 →入門春夜宴桃李園序
Preface to a Spring Night Feast in the Peach and Plum Garden
李白 Li Po · 序(詩集序) · 117 字
一百一十七個字,李白替一場家庭聚會的詩寫序。開頭四句講宇宙與時間,結尾一句講作不出詩要罰幾杯酒。
讀這篇 →中階歸去來辭
Home Again
陶淵明 Tao Yuanming · 辭(騷體韻文) · 338 字
他做了八十幾天縣令就辭職回家。三百三十八個字,從決定走、走在路上、到家、關門,一路寫到「樂夫天命復奚疑」。
讀這篇 →中階阿房宮賦
Rhapsody on the O-p'ang Palace
杜牧 Tu Mu · 賦 · 513 字
開頭十二個字寫完一個帝國的建立與一座宮殿的出現。結尾說:滅掉六國的是六國自己,滅掉秦的也是秦自己。
讀這篇 →中階燭之武退秦師
Chu Chih-wu Turns Back the Army of Ch'in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294 字
兩個大國圍城,一個老人被繩子吊出城外去談判。他從頭到尾沒有替自己的國家求過一句情——他只跟對方算了一筆帳。
讀這篇 →入門鄒忌諷齊王納諫
Tsou Chi Persuades King Wei to Accept Criticism
《戰國策》 Intrigues of the Warring States · 史傳敘事(策士文) · 342 字
他問了三個人自己帥不帥,三個人都說他帥。然後他見到本人,回家想了一晚上,隔天進宮跟齊王說:您的處境比我嚴重一百倍。
讀這篇 →進階五代史伶官傳序
Preface to the Lives of the Court Actors
歐陽修 Ou-yang Hsiu · 史論(正史列傳序) · 332 字
一個皇帝靠三支箭打下天下,又被幾十個唱戲的推倒。歐陽修從頭到尾只問問題,不下結論——但每個問題都只有一個答案。
讀這篇 →進階鄭伯克段于鄢
The Earl of Cheng Overcame Tuan at Yen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釋經) · 541 字
《春秋》只寫了六個字,《左傳》用五百字告訴你這六個字每一個都在罵人。這是《古文觀止》的第一篇。
讀這篇 →入門曹劌論戰
Ts'ao Kuei on the Conduct of War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222 字
一個平民要見國君談打仗,開口問的第一句卻是「你憑什麼打」。國君答了三次,只有第三次過關——而那一次跟軍隊完全無關。
讀這篇 →進階宮之奇諫假道
Kung Chih-ch'i Remonstrates Against Lending the Road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諫辭) · 294 字
晉國第二次來借路打虢國。宮之奇說了三段話,一段比一段重,虞公三次都不聽。他最後沒有再勸,他帶著全族走了。
讀這篇 →進階石碏諫寵州吁
Shih Ch'üeh Remonstrates Against Indulging Chou-hsü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諫辭) · 227 字
一個大臣勸國君別太寵那個愛玩兵器的庶子。國君沒聽。更麻煩的是,勸諫的人回頭發現,自己的兒子正跟那個庶子混在一起——而他也管不動。
讀這篇 →進階齊桓公伐楚盟屈完
Duke Huan of Ch'i Attacks Ch'u and Covenants with Ch'ü Wan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外交辭令) · 291 字
八國聯軍壓境,楚國派人出來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離那麼遠,連走失的牛馬都跑不到對方那裡,你來幹什麼?兩個回合的談判之後,這場仗沒有打。
讀這篇 →中階介之推不言祿
Chieh Chih-t'ui Does Not Speak of Reward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194 字
晉文公論功行賞,跟了他十九年的介之推一句話也沒說,賞賜就沒輪到他。他母親問了三次要不要去爭,他答了三次不要——第三次答完,母親說:那我跟你一起走。
讀這篇 →進階臧僖伯諫觀魚
Tsang Hsi-po Remonstrates Against Watching the Fishing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諫辭) · 216 字
國君要去邊境看人捕魚。大臣講了一百六十個字,從「軌」「物」兩個字講到四季田獵的制度。國君回了六個字:我是去巡視邊境的。
讀這篇 →進階子魚論戰
Tzu-yü on the Conduct of War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260 字
宋襄公兩次拒絕趁敵渡河未畢時進攻,等對方列好陣才開打,大敗,自己也受了傷。國人責怪他,他說我是君子。子魚只回了四個字:君未知戰。
讀這篇 →中階蹇叔哭師
Chien Shu Weeps for the Army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諫辭) · 191 字
老臣說這仗不能打,國君回他:你懂什麼,你要是早該死的年紀死了,墳上的樹都有一抱粗了。老臣沒有再說,他走到出征的隊伍前面哭,然後告訴兒子:你會死在崤山,我去那裡收你的骨頭。
讀這篇 →中階周鄭交質
Chou and Cheng Exchange Hostages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釋經) · 171 字
周天子跟鄭國互換人質,用來保證互信。人質交換完,兩邊照樣翻臉。《左傳》的評語只有六個字:信不由中,質無益也。
讀這篇 →進階臧哀伯諫納郜鼎
Tsang Ai-po Remonstrates Against Housing the Kao Cauldron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諫辭) · 276 字
魯桓公把宋國拿來行賄的大鼎放進太廟。大臣說:太廟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在對百官說話——你放這個進去,等於公開宣布收賄沒關係。
讀這篇 →進階季梁諫追楚師
Chi Liang Remonstrates Against Pursuing the Ch'u Army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諫辭) · 419 字
楚國故意讓軍隊看起來很弱,引隨國來追。隨侯說我的祭品又肥又豐盛,神一定站在我這邊。季梁回他:人民才是神的主人。
讀這篇 →進階鄭莊公戒飭守臣
Duke Chuang of Cheng Instructs the Officers He Leaves Behind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429 字
鄭莊公聯軍攻下許國,卻不佔有它。他對許國大夫說的是「我德行不夠」,轉頭對自己的守臣說的是「周朝要完了,我扛不住」。同一件事,兩套說法。
讀這篇 →入門齊桓下拜受胙
Duke Huan of Ch'i Goes Down to Bow for the Sacrificial Meat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101 字
周天子賜肉給齊桓公,還特地說:您年紀大了,不必下堂跪拜。齊桓公說:天威離我的臉不到一尺,我哪敢貪天子這句「不必拜」?於是下堂,拜;上堂,受。
讀這篇 →進階陰飴甥對秦伯
Yin I-sheng Answers the Earl of Ch'in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外交辭令) · 187 字
晉國國君被秦國俘虜,晉國派人去談。秦伯問:晉國內部團結嗎?使者說:不團結。然後他用這個「不團結」,證明了秦國應該放人。
讀這篇 →進階寺人披見文公
The Eunuch P'i Seeks an Audience with Duke Wen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 · 196 字
晉文公剛即位,一個曾經兩次奉命追殺他的宦官求見。文公叫人擋駕,還提起當年被砍下的那截袖子。對方只回了一句:您這樣做,要走的人可多了。
讀這篇 →中階展喜犒師
Chan Hsi Feasts the Invading Army
《左傳》 The Tso Commentary · 史傳敘事(外交辭令) · 204 字
齊國大軍壓境,魯國派出去的不是軍隊,是一個帶著酒肉的人。齊侯問:魯國人怕嗎?他說:小人怕,君子不怕。齊侯問憑什麼,他就開始講齊侯父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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