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 中英對照
愛蓮說 On the Love of the Lotus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本頁主譯文為本站自譯，逐句白話直譯；右欄另附翟理斯（Herbert A. Giles）的公版全譯對照。
全文 119 字 · 分 2 段
1第一段 · 三個人的選擇目錄 ↑
先說世上花很多，再點名三種愛法：陶淵明、唐以後的世人、還有「我」。
2第二段 · 三種花，三種人目錄 ↑
把三種花翻譯成三種人，然後連嘆三句。結尾沒有勸誰，只是數了一下人數。
English Vocabulary
英譯裡值得帶走的字 12 words
這一欄的字全部取自上面的英譯，不是古文字義。 每個字都附它在本篇出現的那一句——單字和例句各有一個 🔊，點了都唸英文。
Tao Yuanming of the Chin loved the chrysanthemum alone.
晉陶淵明獨愛菊。
Since the Li house of T'ang, the world has been much in love with the peony.
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
I alone love the lotus: how it rises out of the mud and is not stained.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
How it is washed by clear ripples and yet is not made showy.
濯清漣而不妖。
How it is washed by clear ripples and yet is not made showy.
濯清漣而不妖。
Hollow within and straight without, putting out no runners and no branches.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Hollow within and straight without, putting out no runners and no branches.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Its fragrance carrying far and growing purer with distance.
香遠益清。
To my mind the chrysanthemum is the recluse among flowers.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
The peony is the one of wealth and rank.
牡丹，花之富貴者也。
The lotus is the noble person among them.
蓮，花之君子者也。
As for loving the chrysanthemum — since Tao one seldom hears of it.
菊之愛，陶後鮮有聞。
Reading Check
讀懂了嗎 6 questions
全部根據上面的英譯出題，不考古文字義。 點一下選項就揭曉答案，不必送出，也不會記錄任何資料。
1. Which flower did Tao Yuanming of the Chin love?
2. Which flower has the world been in love with since the Li house of T'ang?
3. What does the writer admire about the way the lotus grows?
4. What does the writer say about the lotus's fragrance?
5. How does the writer sort the three flowers?
6. What is the writer's complaint at the close?
逐段導讀
這篇文章在做什麼
三種花其實是三種活法
菊＝退隱（陶淵明的選擇，避開世界）；牡丹＝富貴（唐以後世人的選擇，順著世界）；蓮＝君子（周敦頤的選擇，在世界裡但不被弄髒）。
關鍵在第三種：蓮長在泥裡。 它不像菊那樣躲開，也不像牡丹那樣享受——它就站在髒東西裡面，而且乾淨。 這是整篇的主張。
結尾三句，一句比一句短
菊之愛，陶後鮮有聞（愛菊的人，陶淵明以後很少）→ 蓮之愛，同予者何人（愛蓮的人，有誰跟我一樣）→ 牡丹之愛，宜乎眾矣（愛牡丹的，當然多得很）。
三句都在數人數，而且數出一個很難看的結果：退隱的人幾乎沒了，跟我一樣的一個也沒有，隨大流的滿街都是。
最後一句「宜乎眾矣」是全篇唯一的諷刺。 「宜乎」＝當然、理所當然——他不是在罵人，他是在說「本來就會這樣」。
為什麼是「說」
「說」是論說文的一種，通常從一件小事講出一個道理（同韓愈〈師說〉、柳宗元〈捕蛇者說〉）。
周敦頤是宋明理學的開山人物，寫《太極圖說》《通書》。這一篇是他罕見的短文，卻是流傳最廣的一篇——理學家的大著作沒幾個人讀，一篇一百一十九字的花論人人會背。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課本選過的文章最容易讀反——因為你背的是課本的解釋，不是文章本身。以下放的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翟理斯把「君子」譯成了 Lady Virtue
「蓮，花之君子者也」，翟理斯譯 the water-lily, the Lady Virtue sans pareille（無與倫比的美德夫人）——他把君子換了性別。
在論語的譯本裡，「君子」一律是 the superior man 或 gentleman，都是男性。到了蓮花這裡，翟理斯選了一個女性形象——大概是因為英語裡花與女性的聯想太強。
這是一次很值得討論的介入：原文的「君子」是一個道德人格，不分性別；英文的 Lady Virtue 卻立刻給了它一個身體。（本站論語選讀有整組「君子」譯法的討論。）
蓮到底是 lotus 還是 water-lily
翟理斯全篇用 water-lily（睡蓮），本頁用 lotus（荷花）。兩者是不同的植物：荷花的葉與花挺出水面，睡蓮浮貼水面。
「出淤泥而不染……亭亭淨植」講的是挺立出水，所以中文的「蓮」在這裡是荷花。翟理斯選了 water-lily，「亭亭」就站不起來了。
「妖」不是妖怪
是過分豔麗、失了分寸。「濯清漣而不妖」＝被清水洗過卻不顯得妖豔。
翟理斯譯 is not made showy（不被弄得招搖），方向對。不要讀成「不變成妖精」。
「蔓」「枝」是動詞
「不蔓不枝」＝不長蔓、不生枝。兩個名詞當動詞用，一個字就是一個動作。荷的莖是直的，不像藤蔓亂爬，也不分叉。
「鮮」讀 ㄒㄧㄢˇ
是「少」。「陶後鮮有聞」＝陶淵明以後很少聽說。同《論語》「巧言令色，鮮矣仁」的鮮。（本站論語選讀有該章。）
「褻玩」不是猥褻
「褻」是親近、不莊重；「褻玩」＝拿在手上把玩。整句是說蓮只能遠看，不能摘下來玩。不是現代中文的猥褻義。
「菊之愛」是倒裝
＝「愛菊」。把賓語提到前面，用「之」標記——同〈師說〉的「句讀之不知」、〈陋室銘〉的「何陋之有」。
三句連用同一個結構（菊之愛、蓮之愛、牡丹之愛），排比就是靠這個倒裝撐起來的。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以下是譯這篇文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出淤泥而不染」六個字
中文六字：出／淤泥／而／不染。英文最短也要 rises out of the mud and is not stained——十個詞。
而且中文的「染」是一個字的動詞，英文 stained 是被動分詞。中文說的是「它不染」（主動守住），英文說的是「它沒被染」（被動倖免）。 主動性在翻譯中流失了。
七個短句一口氣講完蓮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七個短句，沒有一個連接詞。
英文得用分號和 how 子句串起來，節奏立刻變慢。 翟理斯乾脆拆成兩個感嘆句（How stainless...! How modestly...!），用驚嘆號換節奏——這是譯者用英文的手段補中文的速度。
結尾三句的遞減
中文三句分別是九字、八字、七字，一句比一句短，像三聲嘆息越來越輕。
英文三句長度接近（As for loving the...），遞減感沒有了。 翟理斯甚至把三句併成一句 Alas! few have loved... and none now love... whereas the peony...——併成一句之後，三聲嘆息變成了一句抱怨。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說 | 論說文的一種 | a discourse。是文體名，同〈師說〉。 |
| 蕃 | 繁多（讀 ㄈㄢˊ） | a great many。不是「蕃薯」。 |
| 獨 | 只、唯獨 | alone。三段都用它，是全篇的骨架字。 |
| 淤泥 | 河底的爛泥 | mud、slimy bed（翟理斯）。 |
| 染 | 被弄髒 | stained。中文是主動，英文只能被動。 |
| 濯 | 洗 | wash。 |
| 漣 | 水面的波紋 | ripples。 |
| 妖 | 過分豔麗、失分寸 | showy。不是妖怪。 |
| 蔓／枝 | 長蔓／生枝（皆動詞） | put out runners／branches。 |
| 亭亭 | 直立的樣子 | standing tall。 |
| 淨植 | 乾淨地立著 | clean and upright。植＝立。 |
| 褻玩 | 拿在手上把玩 | handle for amusement。不是猥褻。 |
| 鮮 | 少（讀 ㄒㄧㄢˇ） | seldom。同《論語》「鮮矣仁」。 |
| 宜乎 | 當然、本來就該 | of course。帶諷刺。 |
章法
這篇文章是怎麼蓋起來的
總—分—比—嘆，兩段一百一十九字。
總（首句）：天下可愛的花很多。一句話把範圍打開，讓後面的「獨」字有對比可用。
分（三個「獨／盛」）：陶淵明獨愛菊、世人盛愛牡丹、予獨愛蓮。三個人、三種花、三個時代（晉、唐以後、現在），時間順著往下走。
比（第二段前三句）：把花翻譯成人——隱逸者、富貴者、君子。這是全篇唯一一次明說道理，只用了三句。
嘆（末三句）：三個「……之愛」排比，句子逐句變短，人數逐句變多。最後落在「宜乎眾矣」四個字上，全篇結束。
文體上，「說」通常先敘後議。這一篇特別的是議論極短——一百一十九字裡，寫蓮花就用了四十多字，講道理只用了二十多字。它靠描寫說服人，不靠論證。
英語世界怎麼讀他
The Language of Flowers
這一篇有公版全譯，收在翟理斯《古文選珍》，標題譯作 The Language of Flowers（花的語言）——跟原題「愛蓮說」完全不同，他選了一個維多利亞時代英國讀者熟悉的說法（花語）。
最值得比較的有三處：「蓮」他譯成 water-lily（睡蓮）而不是 lotus；「君子」他譯成 the Lady Virtue sans pareille（無與倫比的美德夫人），把一個不分性別的道德人格變成了女性形象；結尾三句他併成一句，三聲遞減的嘆息變成了一句抱怨。
他的譯筆很漂亮——How stainless it rises from its slimy bed! 用兩個驚嘆句換取節奏，是英文自己的手段。問題不在好不好，在於它換掉了什麼。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篇文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出淤泥而不染 | 形容身處污濁環境仍保持乾淨；使用率極高 | rise out of the mud unstained |
|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 形容令人敬重不可輕慢；也常被誤用來形容外貌 | to be admired from a distance, not handled |
| 香遠益清 | 形容德行或名聲傳得遠 | the fragrance carries far and grows purer |
| 亭亭淨植 | 形容挺立乾淨；亭亭玉立由此衍生 | standing tall and clean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入門。一百一十九字，比〈陋室銘〉稍長，適合排在它後面。
- 課堂設計（先分類後讀文）：發下三種花的圖片（菊、牡丹、蓮），問學生這三種花各給你什麼感覺。收集完再讀原文，看周敦頤的分類跟他們的直覺差多少。
- 核心提問：蓮長在泥裡。「躲開髒東西」和「站在髒東西裡面而不被弄髒」，哪一個難？ 這個問題就是這一篇的全部。
- 翻譯比較（本篇亮點）：翟理斯把「君子」譯成 the Lady Virtue。問學生：換了性別，意思有沒有變？ 再拿本站論語選讀裡「君子」的各種譯法（superior man、gentleman、noble person）一起看。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妖」「褻玩」「鮮」「宜乎」的古義與「菊之愛」的倒裝；外師說明 lotus 與 water-lily 是不同植物，以及 the language of flowers（花語）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是一整套社交密碼。
- 與本站他頁連讀：〈陋室銘〉同樣短、同樣以物寫人；「鮮」字可連《論語》〈巧言令色〉。
- 寫作延伸：挑一種植物代表你自己，用「予獨愛……之……」的句式寫四到六個短句，每句不超過七字。中英文各一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