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 中英對照
燭之武退秦師 Chu Chih-wu Turns Back the Army of Ch'in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本頁主譯文為本站自譯，逐句白話直譯。〈燭之武退秦師〉沒有公版英譯，右欄改放翟理斯譯《左傳》另一則（鄭伯克段于鄢）作對照。
全文 294 字 · 分 4 段
1第一段 · 兩個大國圍城目錄 ↑
二十五個字交代完全局。注意兩個理由都是晉國的，跟秦國無關——這是後面整篇說服的縫隙。
2第二段 · 請一個老人出馬目錄 ↑
燭之武先發了一頓牢騷。而鄭伯沒有生氣，他道歉——然後補一句：鄭國亡了，你也沒好處。
3第三段 · 五步說服目錄 ↑
全篇的核心。他一句都沒替鄭國求情，全程只講「這對秦國划不划算」。
4第四段 · 晉文公也走了目錄 ↑
部下要追擊，晉文公用三個三字句拒絕。全篇最後的判斷不是由說客做的，是由對手做的。
English Vocabulary
英譯裡值得帶走的字 12 words
這一欄的字全部取自上面的英譯，不是古文字義。 每個字都附它在本篇出現的那一句——單字和例句各有一個 🔊，點了都唸英文。
The Marquis of Chin and the Earl of Ch'in laid siege to Cheng.
晉侯、秦伯圍鄭。
Because Cheng had been discourteous to Chin and had also leaned toward Ch'u.
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
Cheng had been discourteous to Chin and had also leaned toward Ch'u.
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
Chu declined: When I was in my prime I was still no better than other men.
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
When I was in my prime I was still no better than other men; now I am old and can do nothing.
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
At night he was let down by a rope and went out.
夜縋而出。
I would venture to trouble your officers with the matter.
敢以煩執事。
To cross another state in order to hold distant land as your frontier — you know how hard that is.
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
What use is it to destroy Cheng in order to enlarge your neighbor?
焉用亡鄭以陪鄰。
If instead you spare Cheng and make it your host on the eastern road…
若舍鄭以為東道主。
So that your envoys going and coming are supplied when they run short.
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
To exchange order for disorder is not soldierly.
以亂易整，不武。
Reading Check
讀懂了嗎 6 questions
全部根據上面的英譯出題，不考古文字義。 點一下選項就揭曉答案，不必送出，也不會記錄任何資料。
1. Why did Chin and Ch'in lay siege to Cheng?
2. What did Chu Chih-wu say when he was first asked to go?
3. How did he get out of the besieged city?
4. What is the heart of his argument to the Earl of Ch'in?
5. What example does he give of Chin's bad faith?
6. Why did the Marquis of Chin refuse to attack the withdrawing Ch'in army?
逐段導讀
這篇文章在做什麼
縫隙在第一句就出現了
「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兩個開戰的理由，都是晉國的。 鄭國得罪的是晉，倒向楚國也是針對晉。秦國為什麼在這裡？
燭之武整篇說服，就是把這條縫隙撐開。 他沒有說「你們不該打我們」，他說的是「你為什麼要替別人打」。
五步，每一步都在算秦國的帳
第一步認輸（鄭既知亡矣）——先把自己的立場撤掉，讓對方沒有防備。
第二步講地理（越國以鄙遠）——鄭在晉的東邊，秦在晉的西邊；秦國就算滅了鄭，中間隔著晉國，管不到。
第三步講此消彼長（鄰之厚，君之薄也）——鄭國的地只會歸晉，晉強就是秦弱。
第四步給出替代方案（舍鄭以為東道主）——留著鄭國當你東邊的補給站。這是全篇唯一一次提到鄭國的好處，而且是包裝成秦國的好處。
第五步翻舊帳（朝濟而夕設版）——晉國上次就對你背信；而且它的胃口沒有底，東邊吃完就往西，西邊就是你。
他從頭到尾沒有求情
兩百九十四個字裡，燭之武沒有說過一句「請放過鄭國」。
他把自己國家的存亡，完全翻譯成對方的利害。 這是說服最徹底的一種形式——不是讓對方同情你，是讓對方發現他自己想這麼做。
最後的判斷由對手做出
文章沒有停在秦國撤兵。最後一段是晉文公的決定：子犯要追擊，他說不可，理由是三個三字句——不仁、不知、不武。
這一段讓整件事的重量改變了。 如果只到秦國撤兵，這是一個說客的勝利；加上晉文公這一段，它變成了一場所有人都做了選擇的事。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課本選過的文章最容易讀反——因為你背的是課本的解釋，不是文章本身。以下放的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東道主」的出處就在這裡
「舍鄭以為東道主」——鄭國在秦國的東邊，可以當秦國使者東行時的主人（提供補給）。
今天「東道主」泛指主人、主辦方（東道主國家），方位的意思已經沒有了。這是一個成語從具體地理變成抽象角色的例子。
「行李」是使者
「行李之往來」的「行李」＝外交使節（行＝出行，李通「使」）。不是行李箱。
這是文言文最容易被現代語感誤導的詞之一。
「何厭之有」是賓語前置
＝「有何厭」。疑問代詞當賓語要前置，中間用「之」標記。
這是本系列第五次出現同一個句式（另有〈師說〉句讀之不知、〈陋室銘〉何陋之有、〈岳陽樓記〉吾誰與歸、《論語》不患人之不己知）。五個例子一起看，規則就立起來了。
另外「厭」是滿足（同「饜」），不是討厭。
「微」是「沒有」
「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如果沒有那個人的幫助，我到不了今天。 「夫人」讀 ㄈㄨˊ ㄖㄣˊ，指「那個人」（秦穆公），不是「夫人」（妻子）。
同〈陳情表〉的「微斯人」。
三個通假字
秦伯說（通「悅」，高興）、共其乏困（通「供」，供給）、不知（通「智」，明智）。
三個字都很常見，但都不能照今字讀。
「鄙」是動詞
「越國以鄙遠」的「鄙」＝把……當作邊邑。整句是：越過別的國家，把遠方的地方當成自己的邊境。不是「鄙視」。
「朝濟而夕設版」講的是什麼事
晉惠公曾答應把焦、瑕兩地割給秦國以換取支持，結果早上渡過黃河回國，晚上就開始築城防備秦國。 「設版」是築牆（版是築土牆的夾板）。
燭之武沒有解釋這件事，只說「君之所知也」——你自己知道。這比細說更有力。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以下是譯這篇文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三個「不」字判斷句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三句各以兩字收尾，整齊如判決。
英文 is not humane / is not wise / is not soldierly——三個形容詞長度不一，而且英文必須補出 is，那種一槌一槌落下的感覺就沒了。
敬語與人稱
執事（不敢直稱對方，改稱其手下）、寡人（君主自稱）、子（尊稱對方）、臣（自稱）。中文用四套不同的詞標出四種關係。
英文只有 you / I。本頁把「執事」譯成 your officers 保住了那層迂迴，但「寡人」「子」「臣」全部塌成了 I 與 you。
「鄰之厚，君之薄也」六個字
六個字，兩個判斷，一個因果。 鄰國厚了，就是您薄了。
英文 Your neighbor's gain is your loss 已經是最簡的譯法，但中文的「厚」「薄」是同一組形容詞的兩端（像天平的兩邊），英文的 gain / loss 是兩個名詞，天平的意象沒有了。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貳 | 有二心、倒向另一邊 | lean toward (another)。動詞。 |
| 軍 | 駐紮（動詞） | camp。不是名詞的軍隊。 |
| 辭 | 推辭 | decline。 |
| 也已 | 語氣詞連用，表決絕 | （英文無對應）。 |
| 子 | 對人的尊稱 | you (respectful)。 |
| 寡人 | 君主自稱 | I (a ruler's self-reference)。 |
| 縋 | 用繩子吊下去（讀 ㄓㄨㄟˋ） | let down by a rope。 |
| 執事 | 辦事的人員，敬稱對方 | your officers。不敢直稱對方。 |
| 鄙 | 把……當作邊邑（動詞） | hold as one's frontier。不是鄙視。 |
| 陪 | 增加、加厚 | enlarge。通「培」。 |
| 舍 | 放棄圍攻、留下 | spare。通「捨」。 |
| 東道主 | 東邊道路上的主人 | host on the eastern road。今義已抽象化。 |
| 行李 | 使者 | envoys。不是行李。 |
| 共 | 供給（通「供」） | supply。 |
| 賜 | 恩惠 | favor。 |
| 設版 | 築牆（版是築牆的夾板） | build walls。 |
| 厭 | 滿足（通「饜」） | be satisfied。不是討厭。 |
| 封 | 疆界／把……當疆界 | border。 |
| 肆 | 擴張 | extend。 |
| 闕 | 損害、侵削（讀 ㄑㄩㄝ） | cut into。 |
| 說 | 高興（通「悅」） | be pleased。 |
| 微 | 沒有、如果不是 | without。同〈陳情表〉「微斯人」。 |
| 夫人 | 那個人（夫讀 ㄈㄨˊ） | that man。不是妻子。 |
| 敝 | 損害 | injure。 |
| 知 | 明智（通「智」） | wise。 |
章法
這篇文章是怎麼蓋起來的
圍—請—說—退，四段兩百九十四字。《左傳》敘事的標準形狀：交代形勢、推出人物、展開對話、收在一個決定。
第一段二十五字寫完全局，而且埋下了整篇的關鍵——兩個開戰理由都跟秦國無關。
第二段是人物出場，而且不美化。 燭之武先抱怨（臣之壯也，猶不如人），鄭伯先認錯（是寡人之過也）。兩個人都不完美，但事情辦成了。
第三段是全篇主體，一百五十一字，一口氣說完五步。沒有分段、沒有停頓、對方也沒有插話——這是《左傳》寫說客的典型手法：讓那段話自己的邏輯推著走。
第四段是回聲。 秦國退了，晉國也退了，而晉文公的理由是道德的（不仁、不知、不武），不是利害的。兩種退兵的理由並排，這一段才是《左傳》真正要記的東西。
英語世界怎麼讀他
A Tunnel
〈燭之武退秦師〉沒有公版英譯。 翟理斯《古文選珍》收了幾則《左傳》，沒有這一則。
右欄放的是他譯的〈鄭伯克段于鄢〉後半（A Tunnel，指「掘地及泉，隧而相見」）——同一部書、同一個鄭國，而且在《古文觀止》裡就排在卷一的開頭。
兩則對照可以看出《左傳》敘事的共同手法：先設一個看似無解的困局（母子絕交／兩國圍城），再由一個不起眼的人提出辦法（邊疆小吏潁考叔／老臣燭之武），最後由當事人自己做出決定。
《左傳》從不評論誰對誰錯，它只把事情擺出來——這一點在翟理斯的譯文裡也保住了。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篇文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東道主 | 主人、主辦方；原指「東邊道路上的主人」 | host。原義帶方位。 |
| 行李 | 今指旅行的箱包；古義是使者 | envoy（古義）／luggage（今義） |
| 何厭之有 | 反問對方貪得無厭 | what is there that will satisfy it? |
| 因人之力而敝之 | 靠別人的力量卻又去害他 | rely on another's strength and then injure him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中階。《左傳》的字詞較古，但故事線清楚，是教「說服」最好用的文本。
- 課堂設計（先設局）：畫出地圖——秦在西、晉在中、鄭在東。讓學生自己看出：秦國就算滅了鄭，中間隔著晉國。 看出來之後再讀第三段，燭之武的話不用解釋。
- 核心提問：燭之武有沒有替鄭國求情？（一句都沒有。） 那他做了什麼？（把鄭國的存亡翻譯成秦國的利害。）
- 古今異義（本篇重點）：「東道主」與「行李」兩個詞今天都還在用，但意思都變了。讓學生先用今義讀一次那兩句，看通不通。
- 文法整理：「何厭之有」是本系列第五次出現的賓語前置。把五個例子並排（何陋之有／句讀之不知／吾誰與歸／不患人之不己知／何厭之有），規則一次講完。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三個通假（說/悅、共/供、知/智）、「鄙」的動詞用法、「微夫人」的讀音；外師討論敬語系統在英文裡的塌陷——執事、寡人、子、臣四種關係，英文只剩 you 與 I。
- 最後一段的價值：問學生，如果文章停在「秦伯說，與鄭人盟」，跟現在有什麼不同？（少了晉文公那三個「不」，這就只是一場說客的勝利。）
- 寫作延伸：挑一件你想說服別人的事，寫一段話，規定：不准說自己的需要，只能說對方的好處。 中英文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