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 中英對照
師說 On Teachers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師說〉沒有公版英譯，本頁譯文為本站自譯，逐句白話直譯，不押韻、不仿古文腔，只求把意思說清楚。
全文 456 字 · 分 7 段
1第一段 · 師是什麼目錄 ↑
開門見山立論：先定義「師」，再說明為什麼非有不可。 全篇最有名的一句就在這裡。
2第二段 · 師的判準是道，不是年紀目錄 ↑
把身分與年齡整個拆掉，換上一個新判準：道在誰身上，師就在誰身上。
3第三段 · 第一組對比：古聖人與今眾人目錄 ↑
三組對比的第一組。條件最好的人肯學，條件最差的人反而不肯。
4第四段 · 第二組對比：對孩子與對自己目錄 ↑
距離拉近到同一個人身上。同一個人，對兒子和對自己，用的是兩套標準。
5第五段 · 第三組對比：百工與士大夫目錄 ↑
全篇最尖銳的一段。韓愈讓士大夫跟他們最看不起的人比，而且比輸了。
6第六段 · 舉證：孔子也拜過師目錄 ↑
論證的支柱。搬出儒家最高的權威，而且是他拜別人為師的那一面。
7第七段 · 為誰而寫目錄 ↑
全文唯一一段沒有議論。韓愈交代這篇文章是寫給一個十七歲的學生的。
English Vocabulary
英譯裡值得帶走的字 12 words
這一欄的字全部取自上面的英譯，不是古文字義。 每個字都附它在本篇出現的那一句——單字和例句各有一個 🔊，點了都唸英文。
A teacher is the one by whom the Way is passed on, learning imparted, and doubts resolved.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If you have doubts and do not follow a teacher, those doubts will never be resolved.
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Where the Way resides, there the teacher resides.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Alas! The way of learning from teachers has long gone untransmitted.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
People today fall just as far below the sages, and yet they are ashamed to learn from a teacher.
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
A man loves his son, picks a teacher for him, and yet for himself is ashamed to have one. This is muddled.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
That teacher of small children, who hands the boy a book and drills him in where the phrases break…
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
But among the gentry, let anyone speak of a “teacher” or a “disciple” and they gather round to laugh at him.
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
To take a teacher of low rank is shameful; to take one of high office is close to flattery.
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
Shamans, doctors, musicians, and craftsmen are men the gentleman will not rank himself among.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
Some hear the Way sooner and some later; each craft and calling has its own specialty.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I commend him for being able to walk the ancient way, and have written “On Teachers” to give to him.
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Reading Check
讀懂了嗎 6 questions
全部根據上面的英譯出題，不考古文字義。 點一下選項就揭曉答案，不必送出，也不會記錄任何資料。
1. According to the opening, what are the three things a teacher does?
2. Why does the writer say it makes no difference whether a teacher was born before him or after him?
3. What does the writer call “muddled”?
4. What reason do the gentry themselves give for laughing at anyone who speaks of a teacher?
5. What conclusion does the writer draw from the example of Confucius?
6. For whom was this essay written?
逐段導讀
這篇文章在做什麼
這篇文章是在吵架
〈師說〉不是一篇溫和的教育論文，是一篇針對當時風氣的反擊。唐朝中期，士大夫之間拜師被視為丟臉的事——你要是公開說某人是你老師，別人會笑你。
韓愈在四百五十六個字裡做了三件事：重新定義「師」、證明拜師不丟臉、指出不拜師的人反而可笑。 語氣從平靜的定義開始，一段比一段激動，到第五段直接用了「嗚呼」和「其可怪也歟」。
他把「師」從身分改成了關係
在韓愈之前，「師」是一個位置：年紀大的、官階高的、有名望的。韓愈把它換成「道在誰身上」。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這八個字是全篇的地基。一旦接受它，年齡、貴賤、官位就全部失效了，後面三段的對比才站得住。
三組對比，一層比一層近
第三段比的是古人與今人（時間上遠）；第四段比的是同一個人對兒子與對自己（近到自己身上）；第五段比的是士大夫與百工（近到當場就能看見的人）。
距離一段比一段近，語氣也一段比一段重。 到第五段，韓愈已經不是在講道理，是在指著鼻子說：你連你看不起的人都不如。
為什麼最後要提一個十七歲的學生
前六段都在論理，第七段突然變成一段記事：李蟠十七歲、讀古文、不隨波逐流、跟我學。
這一段讓整篇文章落地。 前面講的「不拘於時」不是抽象的主張，是眼前這個少年正在做的事。韓愈用一個活人替自己的論點作結，而不是再下一個結論。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課本選過的文章最容易讀反——因為你背的是課本的解釋，不是文章本身。以下放的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所以」不是「因此」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的「所以」是「用來……的憑藉」，不是現代中文的「所以」（therefore）。
整句是：老師，就是那個用來傳道、授業、解惑的人。 如果讀成「因此」，這句話就完全不通。
這是全篇最常被讀錯的地方，而且錯得毫無感覺——因為「所以」兩個字現代人天天在用。
「受業」還是「授業」
《全唐文》與《古文觀止》多作「受業」，「受」通「授」——是老師授予，不是學生接受。也有版本直接作「授業」。
兩種寫法意思相同，但字不同。 現代中文的成語固定成「傳道授業解惑」，用的是「授」。本頁依底本作「受」，並在此說明。
「句讀」讀 ㄐㄩˋ ㄉㄡˋ
指斷句——古書沒有標點，讀書第一關就是知道句子在哪裡斷。「習其句讀」＝練習斷句。
不是「句子的讀法」，也不是朗讀。 這個詞是理解第四段的關鍵：韓愈說啟蒙老師教的是斷句這種小事。
「或不焉」的「不」讀 ㄈㄡˇ
通「否」。「或師焉，或不焉」＝有的去找老師，有的不找。 不是讀 ㄅㄨˋ。
「小學而大遺」不是在講小學校
「小」與「大」是名詞化的形容詞：小的（斷句）學了，大的（解惑）丟了。 「小學」在這裡是「學小的」，不是學校。
「君子不齒」不是咬牙切齒
「齒」是並列、排在一起（齒是牙齒，引申為並排）。「不齒」＝不屑與之同列。
不是憤怒，是階級上的不屑。 這個字選得極準：韓愈接下來就說，這些「不齒」的人反而比士大夫聰明。
「不必」是「不一定」
「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的「不必」＝未必、不一定，不是現代中文的「不需要」。
讀成「不需要不如老師」，整句就變成了廢話。
韓愈引的論語跟原文有出入
他寫「三人行，則必有我師」，論語述而篇原文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多了「則」，少了「焉」。
古人引書憑記憶、憑大意，不像現代要求逐字。 這不是韓愈記錯，是當時的引用習慣。（論語原句見本站〈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以下是譯這篇文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一個「師」字，英文要換四種說法
「師」在這篇裡至少有三種用法：名詞（師者、童子之師）、動詞（吾從而師之、孔子師郯子、不恥相師）、抽象名詞（師道）。
英文得分別用 teacher、take as one's teacher、learning from teachers。中文一個字撐起整篇文章，英文得換四種說法，那種「同一個字反覆敲」的效果就散了。
虛字是這篇文章的情緒
也、矣、焉、乎、歟、嗟乎、嗚呼——這篇文章的溫度全靠虛字。 第一段用「也」「矣」（平靜地下判斷），第三段用「嗟乎」「矣」（開始嘆氣），第五段用「嗚呼」「歟」（幾乎在喊）。
英文沒有可以放在句中的語氣詞。 只能靠 Alas、How strange、驚嘆號，而這些都是詞彙手段，不是語法手段——中文是在句子的骨架裡表達情緒，英文只能加形容詞。
「聖益聖，愚益愚」六個字
兩組「名詞＋益＋名詞」，字完全重複，只換主語。中文可以讓同一個字既當主語又當謂語（聖人更聖）。
英文得寫 the wise grow wiser and the foolish grow more foolish——wise/wiser、foolish/more foolish 得靠比較級變化，而且一個是 -er 一個是 more，連形態都不對稱。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的對稱
八個字，兩個「之所存」，只換「道」「師」。這是全篇最工整的一句，也是最容易背的一句。
英文 where the Way resides, there the teacher resides 已經是最貼的譯法，但英文必須補出 where/there 這組關聯詞，中文只靠並置。
「所以」的功能詞沒有英文對應
「所以」＝「所＋以」，是一個把動詞變成「用來做某事的憑藉」的結構。英文只能寫成 the one by whom...（本頁）或 that by which...。
中文用兩個虛字完成的事，英文要用一個關係子句。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學者 | 求學的人 | those who studied。不是現代的 scholar。 |
| 所以 | 用來……的憑藉 | the one by whom。不是 therefore。 |
| 傳道 | 把道傳下去 | pass on the Way。 |
| 受業 | 授予學業（受通授） | impart learning。成語作「授業」。 |
| 惑 | 疑惑、想不通的地方 | doubts。 |
| 庸 | 豈、哪裡（反問副詞） | why should...？不是「平庸」。 |
| 句讀 | 斷句（讀 ㄐㄩˋ ㄉㄡˋ） | where the phrases break。不是朗讀。 |
| 不 | 通「否」（讀 ㄈㄡˇ） | does not。 |
| 遺 | 丟掉、放棄 | let go of。不是遺失。 |
| 相師 | 互相拜對方為師 | take one another as teachers。師在這裡是動詞。 |
| 不齒 | 不屑與之並列 | will not rank himself among。不是憤恨。 |
| 諛 | 諂媚 | flattery。 |
| 不必 | 不一定 | not necessarily。不是 need not。 |
| 專攻 | 專門的鑽研 | its own specialty。 |
| 貽 | 贈送 | give to。不是「貽誤」的貽。 |
章法
這篇文章是怎麼蓋起來的
起—破—證—結，四個動作，七個段落。
起（第一段）：開門見山，先給定義再給理由。不鋪陳、不引經據典，第一句就是結論——這是韓愈古文最典型的開法。
破（第二段）：立完論馬上拆掉舊標準。「無貴、無賤、無長、無少」四個「無」連下來，把身分階序整排推倒，然後補上新判準「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全篇的地基在這裡，只有八個字。
證（第三、四、五段）：三組對比，距離一段比一段近——古今、父子、士庶。三段的語氣呈階梯狀上升：第三段「嗟乎」，第四段「惑矣」，第五段「嗚呼」「其可怪也歟」。到第五段已經是質問。
再證（第六段）：從情緒拉回理性，搬出孔子。這一段是全篇唯一的正面舉證，而且舉的是對手最不能反駁的例子。收在「如是而已」四個字——把整套大道理講成一件平常事。
結（第七段）：不下結論，改說一個人。韓愈讓一個十七歲的學生替他結尾，比再寫一段議論有力得多。
文體上，這篇是古文運動的實踐樣本。韓愈反對當時流行的駢文（四六對偶、講究聲律），主張回到先秦兩漢的散句。本篇雖然用了大量對偶（無貴無賤、聖益聖愚益愚），但句子長短不齊、不避單句、不湊聲律——對偶是為了說理，不是為了工整。
英語世界怎麼讀他
On the True Faith of a Confucianist
〈師說〉沒有公版英譯。 翟理斯（Herbert A. Giles）一八八四年的《古文選珍》（Gems of Chinese Literature）收了韓愈六篇——〈原道〉〈原毀〉〈獲麟解〉〈論佛骨表〉〈祭鱷魚文〉〈祭十二郎文〉——就是沒有〈師說〉。
所以這裡放的是他譯的〈原道〉開篇。同一枝筆、同樣的定義句式（「……之謂……」），可以看出百年前的漢學家怎麼處理韓愈這種一句一定義的寫法：他把「仁」譯成 charity、「義」譯成 duty、「道」譯成 Method、「德」譯成 Exemplification——四個大寫的抽象名詞，像在譯一部神學著作。
對照〈師說〉的「傳道受業解惑」，你會發現同一個「道」字，在翟理斯筆下是 Method，在本頁是 the Way。沒有一個是對的，而選哪一個，就決定了英語讀者心裡浮現的是一套方法，還是一條路。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篇文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傳道授業解惑 | 教師節、師鐸獎、教育論述的第一引文；注意成語作「授」，底本多作「受」 | pass on the Way, impart learning, resolve doubts |
|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 | 強調學問不論身分；師培與教師研習常引 | where the Way resides, there the teacher resides |
| 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 鼓勵後輩、也提醒前輩 | the student need not be lesser than the teacher |
| 術業有專攻 | 形容各有專精；職場與跨領域合作場合常用 | each calling has its own specialty |
| 三人行，必有我師 | 出自論語述而篇，韓愈在本篇引用後更加普及 | there is always something to learn from anyone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中階。國中高中課本都選過，但多數學生背的是註釋，沒讀過文章的結構。
- 課堂設計（章法優先）：先不給全文，只給七段的段題，請學生猜每一段在做什麼。再給全文，驗證自己的猜測。 古文選讀跟唐詩、論語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要先看骨架，再看句子。
- 第一個教學點：「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的「所以」。請學生先用現代中文的「所以」讀一次，看句子通不通。不通的那一刻，就是文言文開始的地方。
- 第二個教學點（三組對比）：把第三、四、五段的對比列成表（誰 vs 誰、距離多遠、語氣多重）。讓學生自己發現「一段比一段近、一段比一段兇」。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所以」「句讀」「不（否）」「不齒」「不必」等字詞與版本異文（受業／授業）；外師帶英譯朗讀，並比較翟理斯把「道」譯成 Method、本站譯成 the Way——問學生：哪一個比較像韓愈心裡的那個東西？
- 與本站他頁連讀：第六段引的「三人行，必有我師」出自論語述而篇，本站〈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有完整導讀。兩頁並讀，可以看見一句話怎麼從語錄變成論據。
- 與人師的連結：協會的名字「人師」與這篇文章是同一個問題意識——師不是一個職稱，是道在誰身上。 這一點值得在課堂上直接說出來。
- 寫作延伸：仿第二段的句式（生乎吾前……生乎吾後……），寫一組「不管是誰，只要……，我就……」。中英文各一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