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 中英對照
六國論 On the Six States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本頁主譯文為本站自譯，逐句白話直譯。〈六國論〉沒有公版英譯，右欄改放翟理斯譯李斯〈諫逐客書〉作對照——同一件事的另一面。
全文 533 字 · 分 4 段
1第一段 ·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目錄 ↑
開頭不下結論，只說「我讀了很奇怪」。最後八個字才亮出論點：不知天下之勢。
2第二段 · 真正的戰場在韓、魏目錄 ↑
用一個身體的比喻定位：韓魏對秦國是「腹心之疾」。 然後舉范雎與商鞅為證。
3第三段 · 六國把自己的屏障讓了出去目錄 ↑
論證的核心。秦國打燕趙本來是很危險的事——除非韓魏已經倒向秦國。而六國正是讓這件事發生了。
4第四段 · 本來應該怎麼做目錄 ↑
提出一套完整的替代方案：兩國在前線，四國在後面供養。 然後用一句反問收束：秦國還能幹什麼？
English Vocabulary
英譯裡值得帶走的字 12 words
這一欄的字全部取自上面的英譯，不是古文字義。 每個字都附它在本篇出現的那一句——單字和例句各有一個 🔊，點了都唸英文。
I have read the Hereditary Houses of the Six States, and privately wondered at it.
嘗讀六國世家，竊怪天下之諸侯。
The lords roused themselves and faced west to attack a Ch'in holding a thousand li beyond the mountains.
以趨秦之利。
Their foresight of danger was thin, their sight of advantage shallow.
慮患之疏，而見利之淺。
For Ch'in to have Han and Wei beside it was like a man having a disease in his vitals.
秦之有韓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
Han and Wei blocked Ch'in's highway and screened the lords east of the mountains.
韓魏塞秦之衝，而蔽山東之諸侯。
Han and Wei were the lords' own barrier, and they let the men of Ch'in come and go through it.
夫韓魏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於其間。
Yet when Ch'in attacked Yen and Chao it never had to fear Han and Wei — because Han and Wei had attached themselves to Ch'in.
秦之攻燕趙，未嘗有韓魏之憂，則韓魏之附秦故也。
How could those two not break and go over to Ch'in?
彼安得不折而入於秦哉。
The men of Ch'in would not have dared pass Han and Wei to spy on Ch'i, Ch'u, Yen and Chao.
秦人不敢踰韓魏以窺齊楚燕趙之國。
Instead they coveted a foot or an inch of border land.
而貪疆埸尺寸之利。
They broke their oaths and ruined their covenants, and slaughtered one another.
背盟敗約，以自相屠滅。
Before Ch'in's troops had even set out, the lords of the empire had already worn themselves down.
秦兵未出，而天下諸侯已自困矣。
Reading Check
讀懂了嗎 6 questions
全部根據上面的英譯出題，不考古文字義。 點一下選項就揭曉答案，不必送出，也不會記錄任何資料。
1. What puzzled the writer when he read the Hereditary Houses of the Six States?
2. Where does he say the real contest between Ch'in and the lords lay?
3. What image does he use for Ch'in having Han and Wei beside it?
4. Why did Ch'in never have to fear Han and Wei when it attacked Yen and Chao?
5. What does the writer say the lords should have done?
6. What did they do instead?
逐段導讀
這篇文章在做什麼
《古文觀止》收的是這一篇，不是蘇洵那篇
〈六國論〉有兩篇最有名：蘇洵的與蘇轍的。父子同題。
台灣課本教的是蘇洵版——「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但《古文觀止》只收了蘇轍這一篇（卷十一），蘇洵那篇沒有收。
兩篇的診斷完全不同。 蘇洵說六國敗在賄賂秦國（割地求和，越割越弱）；蘇轍說六國敗在不懂地理（沒看出韓魏是屏障）。
一個純粹的戰略分析
蘇轍的論點只有一句：「不知天下之勢」。 他不談道德，不談人心，只談位置。
韓、魏在秦國東出的必經之路上。 秦國要打齊楚燕趙，就得先過韓魏。所以韓魏是六國共同的門，而六國讓這扇門自己壞掉了。
他甚至給出了完整的替代方案：兩國頂在前面，四國在後面供養。 這是一份可執行的戰略建議——只是晚了一千兩百年。
這是一篇應考文章
本篇收在《欒城應詔集》——是蘇轍應制科考試所作。 寫的時候他二十出頭。
知道這件事，文章的形狀就好懂了：破題、立論、舉證、獻策、收束，結構乾淨到近乎公式。它不是抒發感慨，是在答一道題。
跟〈過秦論〉是同一個題目的另一面
賈誼問：秦國那麼強，為什麼一個陳涉就垮了？ 蘇轍問：六國那麼大，為什麼打不過秦？
兩篇合起來就是秦的一生。 而兩人的答案剛好互補：賈誼說秦亡於「仁義不施」（守天下用錯方法），蘇轍說六國亡於「不知天下之勢」（根本沒看懂棋盤）。（本站〈過秦論〉可對讀。）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課本選過的文章最容易讀反——因為你背的是課本的解釋，不是文章本身。以下放的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作者是蘇轍，不是蘇洵
蘇轍是蘇軾的弟弟、蘇洵的兒子。 三人合稱「三蘇」，都在唐宋八大家之列。
如果你記得的是「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那是蘇洵的版本，不在《古文觀止》裡。
「山西」不是山西省
指崤山以西，即秦國。相對地「山東」指崤山以東的六國。同〈過秦論〉的用法。（本站〈過秦論〉有同一個字詞說明。）
「腹心之疾」不是心臟病
「腹心」指要害、內臟。「腹心之疾」＝長在要害上的病，比喻致命而切近的威脅。
注意方向：是「秦之有韓、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韓魏是秦國的心腹之患，不是六國的。
「收」是收服、拉攏
「范雎用於秦而收韓」＝范雎在秦國任職，就把韓國收攏過去。不是「收復」，也不是「收取」。
「委」是放棄
「委區區之韓、魏」＝丟下弱小的韓魏不管。「以二國委秦」＝讓兩個國家去面對秦國。兩個「委」意思略異，都不是「委託」的現代義。
「疆埸」的「埸」讀 ㄧˋ
是田界、邊界。「疆埸尺寸之利」＝邊界上一尺一寸的小利。不是「場」。
「擯」是排除
讀 ㄅㄧㄣˋ，排斥、擋在外面。「厚韓親魏以擯秦」＝厚待韓國、親近魏國，把秦國擋在外面。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以下是譯這篇文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第二段的雙行對句
「秦之所與諸侯爭天下者，不在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郊；諸侯之所與秦爭天下者，不在齊、楚、燕、趙也，而在韓、魏之野。」
兩句只換了主客與最後一個字（郊／野），其餘完全相同。 中文靠這種近乎重複的對句，把「同一件事的兩面」壓在一起。
英文照譯會顯得囉嗦（What Ch'in contended for... and what the lords contended for...），英語的修辭本能是換句話說，而換了就看不出那是同一個結構。
四個國名一再重複
齊、楚、燕、趙這四個名字在全篇出現六次以上，每次都是同一個順序、同一組四個字。
中文讀起來像一個固定的詞組（等於「其他四國」）；英文每次都要寫 Ch'i, Ch'u, Yen and Chao，四個陌生音節重複六遍，英語讀者只會覺得吃力。
「可不悲哉」的收尾
四個字，反問兼感嘆。前面五百字都是冷靜的戰略分析，最後四個字才讓情緒出來。
英文 Is that not to be grieved over? 意思對，但英文的反問句在論說文裡很常見，不像中文那樣構成一次「破格」。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世家 | 《史記》記諸侯的體例 | Hereditary Houses。是書的體例名。 |
| 竊 | 私下（謙辭） | privately。同〈師說〉〈諫逐客書〉。 |
| 山西 | 崤山以西，即秦 | west of the mountains。不是山西省。 |
| 山東 | 崤山以東，即六國 | east of the mountains。 |
| 疎 | 疏忽（同「疏」） | thin, careless。 |
| 勢 | 形勢、格局 | the shape of things。全篇的關鍵字。 |
| 郊／野 | 邊境地帶 | borderlands／fields。 |
| 腹心之疾 | 長在要害的病 | a disease in the vitals。 |
| 衝 | 要道 | highway。 |
| 蔽 | 遮蔽、屏障 | screen。 |
| 收 | 收服、拉攏 | take in。 |
| 障 | 屏障 | barrier。 |
| 委 | 放棄／交付 | abandon／let face。文中兩見，意義略異。 |
| 區區 | 小小的 | small。 |
| 折 | 折服、倒向 | break and go over。 |
| 徧 | 普遍（同「遍」） | the whole。 |
| 擯 | 排除（讀 ㄅㄧㄣˋ） | shut out。 |
| 自完 | 保全自己 | keep themselves whole。 |
| 疆埸 | 邊界（埸讀 ㄧˋ） | border land。 |
| 伺 | 窺伺、等待機會 | watch for。 |
章法
這篇文章是怎麼蓋起來的
怪—定—駁—策，四段約五百三十字。這是應試文章的標準骨架。
第一段破題：不直接下結論，先說「我覺得很奇怪」。把讀者放到跟自己同樣的困惑裡，最後才亮出「不知天下之勢」六個字。
第二段定位：用兩句對句指出真正的戰場，再用一個身體比喻（腹心之疾）定性，再舉范雎、商鞅兩個實例。論點、比喻、證據，三樣齊備。
第三段反面論證：如果韓魏沒有倒向秦，秦國打燕趙是很危險的。用假設法證明韓魏的關鍵性。
第四段獻策：提出完整方案（二國當前、四國供養），用反問「彼秦者，將何為哉」收住，再轉回現實——六國沒這樣做，反而自相殘殺。
全篇只有最後四個字帶情緒（可不悲哉）。前面五百字沒有一句抒情，這是史論與辭賦最大的差別。
英語世界怎麼讀他
（無公版英譯）· 對照：翟理斯譯李斯〈諫逐客書〉
〈六國論〉沒有公版英譯，翟理斯兩本書都沒有收蘇轍的文章。
右欄放的是他譯的〈諫逐客書〉——同一件事的另一面。 蘇轍問六國為什麼輸，李斯的信則展示了秦國為什麼贏：它吸收了六國的人才。
而且兩篇點到了同樣兩個人。 蘇轍第二段說「范雎用於秦而收韓，商鞅用於秦而收魏」；李斯的信正是以「孝公用商鞅」「昭王得范雎」作為論據。同樣兩個名字，一個說他們替秦國拆了六國的屏障，一個說他們證明外來人才有用。
有意思的是，翟理斯把李斯那一整段跳過了——包含商鞅與范雎的歷史論證，他一個字都沒譯。所以英語讀者讀不到這個交叉點。（本站〈諫逐客書〉有完整說明。）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篇文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不知天下之勢 | 形容看不清大局；戰略與商業分析場合常引 | not understanding the shape of things |
| 腹心之疾 | 比喻切近而致命的威脅 | a disease in the vitals |
| 背盟敗約 | 違背盟約 | break oaths and ruin covenants |
| 自相屠滅 | 自己人互相殘殺 | slaughter one another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中階。論證清楚、結構乾淨，是教「議論文怎麼寫」最好用的範文之一。
- 課堂設計（先給地圖）：發一張戰國七雄地圖，標出崤函、韓、魏的位置。讓學生自己看出秦國東出必須經過韓魏。 看出來之後再讀文章，論點不用解釋。
- 重要澄清（本篇重點）：課本教的〈六國論〉是蘇洵的，《古文觀止》收的是蘇轍的。 把兩篇的第一句並排——「弊在賂秦」vs「不知天下之勢」——同一個題目，父子兩種診斷。
- 結構拆解：這是應制科考試的文章。請學生標出四個段落各做什麼（破題／定位／反證／獻策）。會發現它乾淨得像公式——而那正是它的優點。
- 與本站他頁連讀：〈過秦論〉問「秦為什麼亡」，本篇問「六國為什麼亡」，兩篇合起來是秦的一生；〈諫逐客書〉裡的商鞅與范雎，正是本篇第二段的兩個證據。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山西／山東」「委」「擯」「疆埸」與雙行對句；外師討論四個國名重複六次在英文裡為什麼難處理，以及英語論說文為什麼傾向換詞而非重複。
- 寫作延伸：挑一件你覺得「大家都做錯了」的事，仿本篇結構寫四段：先說我覺得奇怪、指出關鍵在哪、說明忽略它的後果、提出替代方案。中英文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