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公伐楚盟屈完

「風馬牛不相及」是一句狠話

這句成語今天是「毫不相干」的意思，但在原文裡它是外交上的頂撞。

「風」＝牲畜發情走失（一說「放逸」）。整句＝就算牛馬發情跑丟了，也跑不到對方的地界。

楚國用它來說：我們離得這麼遠，你根本沒有理由來。 這是全篇的第一句話，也是最不客氣的一句。

注意楚子的自稱是「寡人」，而且是派人「與師言」——不是派使者去見齊侯，是對著軍隊喊話。態度從第一個字就擺出來了。

管仲的兩條罪名，一條實一條虛

第一條：包茅不入。 楚國該進貢濾酒用的菁茅，沒送。這是真的，而且是小事。

第二條：昭王南征而不復。 周昭王南巡溺死在漢水——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

一小一大、一近一遠、一實一虛。 管仲把兩條並排提出來，是要給對方一個台階和一個壓力。

而楚使的回答精準到可怕：第一條「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認了，而且立刻答應改。 第二條「君其問諸水濱」——你去問河邊吧。

該認的認，不該背的一個字都不背。 這七個字是春秋外交辭令裡最有名的一句。

「師進，次于陘」——談判沒有結束，只是換了場地

第一回合口頭上打平，但齊軍「師進」了，往前推到陘。

第二回合開始時是「師退，次于召陵」——齊軍又退了回來。

進、退兩個動作夾著中間的對話，《左傳》用軍隊的位置記錄談判的溫度，一個字的評論都沒有。

德與力，四個字定勝負

齊侯把八國聯軍排開，講的是數量：「以此眾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屈完的回答把問題整個換掉：「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雖眾，無所用之。」

他沒有否認齊軍很強，他說的是強有兩種用法。 用德，不必打；用力，打不下來（方城為城、漢水為池）。

這是本篇的核心，也是《左傳》反覆出現的命題。 本站〈曹劌論戰〉問「何以戰」、〈宮之奇諫假道〉說「惟德是依」——三篇合看，是同一套價值觀的三個切面。

賓語前置在這篇有四處

寡人是徵（徵是寡人所徵之事）、寡人是問、豈不穀是為（豈為不穀）、先君之好是繼（繼先君之好）。

四處都用「是」提賓，而且全部出現在最正式的外交場合。

這不是巧合——賓語前置在《左傳》裡帶著莊重、正式的語感，說話的人越是在意場面，越容易用它。（本站〈宮之奇諫假道〉也有四處，同樣是正式的諫辭。）

結局只有五個字

屈完及諸侯盟。

沒有誰贏、沒有誰輸、沒有「君子曰」。八國聯軍南下，最後只留下一個盟約。

《左傳》寫外交的收束常常這樣——把判斷完全交給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