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知之為知之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這句話有對象
「由」是仲由，就是子路——孔門最勇、最直、也最愛搶答的學生。孔子說過他「好勇過我」，也說過他「不得其死然」。
知道聽話的人是誰，這章就不是一句格言，是一次點名。 孔子不是在對所有人講知識論，他是在對一個特定的人說：你不知道的時候，不要裝。
「知」在這一章出現了六次
而且最後一個「知」跟前面五個不一樣。前五個是「知道某件事」，最後一個是「知」這件事本身——一種能力、一種態度。
所以全章是一個定義：什麼叫做知？把知道和不知道分清楚，就叫做知。 孔子沒有說你要知道很多，他說你要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裡。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女」讀 ㄖㄨˇ，是「汝」
通「汝」，就是「你」。不是女性。 這是論語裡最常被讀錯的通假字之一。
「是知也」的「知」可能是「智」
古注有兩說：一讀本字「知」（知道），一讀作「智」（智慧）。如果是「智」，整句就變成「這才叫聰明」，語氣更重。
兩家英譯都取本字：理雅各 this is knowledge，萊爾 is wisdom——等一下，萊爾用的是 wisdom，他其實選了「智」。 兩位在這裡分道揚鑣，而中文寫的是同一個字。
「誨女知之乎」不是問句
「乎」在這裡是感嘆兼提醒的語氣，接近「我來告訴你吧」。不是在問子路要不要學。 理雅各譯 shall I teach you，保住了那種「來，我說給你聽」的口吻。
不是叫人不要求知
這章常被簡化成「誠實就好」。但孔子講的是求知的方法：先把已知與未知分開，才知道下一步要學什麼。混在一起的人，連自己缺什麼都不知道。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為」是「認定、當作」
「知之為知之」的「為」不是「是」，是「就當作」——一個主動的動作。理雅各譯 to hold that you know it（持守你知道這件事），把那個主動性譯出來了；萊爾的 To know what we know 就少了這一層。
六個「知」，英文得換字
中文六個字都是「知」，重複本身就是節奏。英文得在 know、knowledge、wisdom 之間換來換去，重複的力道全部消失。
沒有主語
「知之為知之」沒有說誰知道。中文讀者自動代入自己。英文兩家都補了主語：理雅各用 you，萊爾用 we。用 you 是在教訓，用 we 是在共勉——一個代名詞就換了關係。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由 | 仲由，子路的名 | Yu。是人名。 |
| 誨 | 教導 | teach。比 teach 多一點「開導」的意思。 |
| 女 | 通「汝」，你（讀 ㄖㄨˇ） | you。不是 woman。 |
| 之 | 它（泛指） | it。 |
| 為 | 認定、當作 | hold that。不是 be。 |
| 是 | 這 | this。古漢語的「是」多作指示代詞，不是繫詞。 |
| 知 | 知道（末字一說作「智」） | knowledge（理雅各）／wisdom（萊爾）。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三段：呼名提醒（由，誨女知之乎）→ 正反並舉（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下定義（是知也）。
中間兩句完全對稱，只差一個「不」字。 這種「只改一個字」的對句在論語裡很常見，讀起來像把同一句話翻過來再說一次。
收尾三個字「是知也」，短到像蓋章。論語的定義句常用「……，是……也」的格式。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 勸人誠實面對自己的無知；學術倫理與教學場合常引 | Know what you know and know what you don't. |
| 不懂裝懂 | 本章反面的日常說法 | bluff one's way；fake it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入門。句式簡單，但可以連到很深的討論。
- 課堂設計：先不說對象是誰，讓學生讀完。再告訴他們子路是什麼樣的學生（勇、直、愛搶答）。問：知道對象之後，這句話聽起來有沒有不一樣？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女」通「汝」、「是」是指示代詞；外師比較 knowledge 與 wisdom——兩位譯者在最後一個字上選了不同的路，而中文寫的是同一個字。
- 提問：承認自己不知道，為什麼那麼難？在什麼場合最難？
- 寫作延伸：寫三件你知道的事、三件你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第二欄通常比較難寫，那就是這一章的重點。中英文各一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