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君子喻於義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講的是「看事情的角度」
「喻」是明白、通曉。君子喻於義不是說君子只談道義不談錢，是說他從「該不該」這個角度去理解一件事；小人則從「有沒有好處」的角度。
同一件事擺在兩個人面前，兩個人心裡浮出來的第一個問題不一樣。孔子分的是那個「第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喻」不是「好」
孔子沒說君子「喜歡」義、小人「喜歡」利。他用的是理解的動詞。這是一個關於認知的判斷，不是關於慾望的判斷。
萊爾譯 is learned in（通曉），理雅各譯 the mind is conversant with（心思熟悉於）——兩位都抓到了這是腦袋的事，不是心的事。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不是反對利
論語沒有一概反對利。孔子說過「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他反對的是把利當成唯一的判準，不是反對獲利。
「喻」不是比喻
現代中文的「喻」多用在比喻、譬喻。這裡是明白、通曉（家喻戶曉的喻）。
「於」不能漏
「喻於義」是「在義這方面通曉」，介詞「於」標出範圍。如果讀成「喻義」，就變成「明白道義」，那個「角度」的意思就沒了。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義」與「利」是一組，英文不是
中文的義／利對舉了兩千年，一說就懂。英文 righteousness / gain（理雅各）、right / gain（萊爾）——righteousness 帶宗教味，gain 是中性的經濟詞，兩個字不在同一個語域，對不起來。
六個字對六個字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除了頭尾各兩字，中間「喻於」完全重複。重複是對句的骨架；英文重複 understands them in terms of 會顯得笨重，所以理雅各改寫成兩個完整句子，對稱就散了。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喻 | 明白、通曉 | understand、be conversant with。不是 metaphor。 |
| 於 | 在……方面 | in terms of。標範圍的介詞。 |
| 義 | 該不該做 | what is right、righteousness。 |
| 利 | 有沒有好處 | gain、profit。 |
| 君子／小人 | 兩種判斷的起點，不是兩種人格 | noble person / small person。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十個字，兩句，只換頭尾兩字。論語「君子……小人……」對句家族的成員之一（參見〈君子和而不同〉〈君子周而不比〉）。
與〈和而不同〉〈周而不比〉不同的是：這一章沒有交叉（不是 ABBA），是單純的並列對照。結構更簡單，語氣也更平。
沒有褒貶詞。孔子只說兩種人各自通曉什麼，評價交給讀者。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 商業倫理、公職倫理場合的常備引文 | — |
| 見利忘義 | 由義利之辨衍生的成語 | forget what is right at the sight of profit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入門。適合與〈和而不同〉〈周而不比〉編成一組「君子小人對句」一起教。
- 課堂設計：給一個兩難情境（撿到錢包、同學作弊），請學生寫下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問題。收上來分類，再給這一章。
- 雙語分工：中師講「喻」的古今差異與「於」的功能；外師說明 righteousness 為什麼帶宗教味，以及英文有沒有更中性的字（rightness、what's right）。
- 提問：想到「有沒有好處」就一定是小人嗎？孔子分的是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唯一想到的？
- 寫作延伸：寫一次你先想到利、後來改成想義的經驗。中英文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