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古之學者為己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為己＝為了自己變成什麼樣的人
「為己」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是為了自己的成長——學這件事本身讓我變得不一樣，跟別人知不知道無關。
「為人」也不是為別人服務，是為了給別人看——為了名聲、為了評價、為了讓人知道我懂。萊爾譯得最狠：to-day men learn for show（現在的人學是為了作秀）。
這是一句抱怨
「古之……今之……」是孔子常用的今昔對比，而且幾乎每次都是今不如古。這一章是他對當時學風的批評。
兩千五百年後讀起來一點也不陌生——為了證書、為了排名、為了讓人看見而學，這件事沒有變過。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為己」不是自私
這是最普遍的誤讀。「為」讀 ㄨㄟˋ（為了），「己」是自己的成長，不是自己的好處。
理雅各譯 with a view to their own improvement（為了自己的進步），加了 improvement 這個字才把意思釘住——這是一個譯者不得不解釋的地方。
「為人」不是利他
是做給別人看。理雅各譯 with a view to the approbation of others（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可），同樣加了解釋。
如果照字面譯成 for others，英文讀者會完全讀反。 兩位譯者都選擇不照字面譯——這是翻譯必須介入的時刻。
「學者」不是學術界人士
是學習的人。「者」把動詞變成人，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不是現代的 scholar／academic。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八個字，英文非加解釋不可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中文兩句各七字，對得整整齊齊，而且靠「己／人」一組對字就把意思帶出來。
英文的 for themselves / for other people 照字面是對的，但意思會反。兩位譯者都被迫加字（own improvement／approbation of others／for show），對稱因此全毀。 這是全系列裡「字面對、意思反」最典型的一章。
「古」與「今」沒有年代
孔子說的「古」沒有指哪個朝代，「今」就是他活著的時候。中文不必說是哪一年；英文 in ancient times / to-day 也沒說，但 ancient 在英文裡的距離感比「古」更遠。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古 | 從前 | ancient times。沒有指定年代。 |
| 學者 | 學習的人 | those who learn。不是 scholar。 |
| 為 | 為了（讀 ㄨㄟˋ） | for、with a view to。 |
| 己 | 自己（的成長） | themselves／their own improvement（理雅各補）。 |
| 人 | 別人（的眼光） | other people／the approbation of others（理雅各補）／show（萊爾）。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兩句十四字，完全對稱：古／今、己／人，中間五字完全相同。
論語「古之……今之……」句型的代表。這個句型一出現，幾乎都是在說今不如古。
沒有評價詞。孔子只陳述差別，褒貶靠「古／今」這組詞自己帶出來。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為己之學 | 宋明理學的核心概念，源出本章 | learning for one's own sake |
|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 談教育目的、升學主義時的常備引文 | —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中階。八個字，但誤讀率極高，非常適合當「字面對、意思反」的示範。
- 課堂設計：先請學生照字面翻譯這兩句（多半會譯成「為自己」「為別人」），再問哪一種比較好（多半答為別人）。然後揭曉本義——孔子讚的是第一種。
- 雙語分工：中師講「為」的讀音與「為己／為人」的本義；外師比較兩位譯者加了什麼字——理雅各加 improvement 與 approbation，萊爾加 show。問學生：如果不准加字，這句要怎麼譯？
- 提問：你這學期的學習，有多少是「為己」，有多少是「為人」？（不必回答出來。）
- 寫作延伸：寫一件你「就算沒有人知道也會繼續做」的事。中英文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