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用的是「恥」這個字
孔子沒有說「不應該」，他說可恥。這是論語裡少數把道德情緒直接說出來的地方。
恥是一種向內的情緒——不是怕被罰，是自己覺得掛不住。把言過其行放在這個位置，等於說：這件事不必別人來管你。
跟〈訥於言而敏於行〉是一組
那一章講怎麼做（話慢、事快），這一章講做不到會怎樣（可恥）。一正一反，兩章合起來才完整。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斷句有兩種
一讀：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君子以「言過其行」為恥。（兩家英譯與多數注家皆取此解）
二讀：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君子對自己的話感到羞怯（說得少），而行動超過所說。這樣讀，「而」是轉折，整句變成一種正面描述。
萊爾取的正是第二解：A gentleman is shamefast of speech: his deeds go further（君子說話含蓄，行動走得更遠）。理雅各取第一解的變形（modest in his speech, but exceeds in his actions）——其實兩位都偏向第二解，跟現代最通行的第一解不同。
「恥」是意動用法
「恥其言」＝以其言為恥。古文的形容詞當動詞用時常帶這種「以……為……」的意思（恥、羞、賢、美都可以）。這是一個很值得教的文法點。
「過」是超過，不是過錯
「言過其行」＝說的超過做的。不是「言語有過失」。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斷句的歧義在英文裡不存在
中文的「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可以切在兩個地方，意思不同。英文一旦寫下來，斷句就定了——譯者必須替讀者做決定，而且做完之後讀者看不出還有別的可能。
這是翻譯最大的損失之一：它把歧義變成了確定。
「恥」的意動用法
中文一個字就完成「以……為恥」。英文得寫 is ashamed to（本頁、理雅各改寫成 modest），三個詞抵一個字，而且 ashamed 是被動的情緒，「恥」是主動的判斷。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恥 | 以……為恥（意動用法） | be ashamed of。不是名詞「恥辱」。 |
| 其 | 他自己的 | his own。 |
| 言 | 說出來的話 | words。 |
| 而 | 卻／而且（斷句不同，關係不同） | but／and。歧義所在。 |
| 過 | 超過 | outrun、exceed。不是 fault。 |
| 行 | 做出來的事（讀 ㄒㄧㄥˊ） | deeds、actions。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八個字，一句。主語二字，謂語六字。論語最短的一批章之一。
歧義來自「而」的位置——它既可以連接「恥其言」與「過其行」，也可以只是「言」與「行」之間的轉折。中文不標句讀，兩種都成立。
全章沒有語氣詞。乾淨、硬、沒有轉圜，跟「恥」這個字的重量相配。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言過其實 | 同向的四字成語，但語意偏向「誇大」 | overstate；exaggerate |
| 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 談言行一致時的引文 | —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入門。八個字，但斷句歧義可以撐一堂課。
- 課堂設計（本章重點）：把八個字寫在黑板上，請學生用鉛筆畫出他們覺得該斷的地方。通常會出現兩種答案，而兩種都對。 再給兩家英譯，看譯者怎麼斷。
- 文法教學點：「恥」的意動用法（以……為恥）。可以補幾個同類例子：「不恥下問」「孔子賢之」。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斷句與意動用法；外師說明英文無法保留歧義——翻譯把「可能有兩個意思」變成「只有一個意思」，這是不可逆的損失。
- 與他章連讀：〈訥於言而敏於行〉是正面版，兩章並教最省力。
- 寫作延伸：寫一句你說過但還沒做到的話，以及你打算什麼時候補上。中英文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