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學而不厭，誨人不倦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前三句是條件，最後一句是反問
很多人只引「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八個字，當成對老師的稱讚。但原文後面還有一句：何有於我哉？
孔子是在問自己做到了幾件。 把最後一句刪掉，整章就從自省變成了自誇——意思剛好相反。
三件事的分工
默而識之是對自己（安靜地把東西記住）；學而不厭是對知識；誨人不倦是對別人。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難：自己記住最容易，一直學下去比較難，教人而不煩躁最難——因為要重複，而且對方常常不懂。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識」讀 ㄓˋ，是「記住」
通「誌」，記住、記下來。不是認識的 ㄕˋ。 「默而識之」＝安靜地把它記在心裡。
理雅各譯 the silent treasuring up of knowledge，萊爾譯 To think things over in silence——萊爾把它讀成「思考」，理雅各讀成「儲存」，兩位又分岔了。
「厭」不是討厭
是滿足、饜足（同「饜」）。「學而不厭」＝學了還想學，永遠不覺得夠。萊爾譯 be always hungry（一直餓著），把這個字的本義抓得很準。
如果讀成「不討厭學習」，標準就低太多了。
「何有於我哉」不是「這對我有什麼難」
這句有兩解。一解是謙辭：這三件我哪一件做到了呢？（兩家英譯都取此解）二解是反詰：這對我有什麼困難？
一解是謙虛，二解是自信，語氣完全相反。 從論語裡孔子一貫的說話方式看，第一解較通；但第二解也有人主張。
「誨人不倦」的對象是誰
「人」指別人、學生。不是「悔人不倦」——這是最常見的錯字，寫錯就變成「後悔別人」。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三個「而」，三種關係
默而識之（並列：一邊安靜一邊記）、學而不厭（轉折兼結果）、誨人不倦（同上）。同一個字，三種用法。 英文得分別用 and、without、without 來處理，關係被寫死了。
「何有於我哉」五個字，三個虛字
何、於、哉都不是實詞。中文靠虛字造出試探與自謙的語氣，英文只能用 which of these is mine?（本頁）或 is any of these mine?（萊爾）的問句形式來模擬。
三件事沒有連接詞
中文三個短語直接並排，像清單。英文的 to... to... to... 也能並排，這是少數中英句法相合的地方——理雅各甚至用了分號加破折號來保留那種列舉感。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默 | 安靜、不出聲 | in silence、quietly。 |
| 識 | 記住（讀 ㄓˋ，通「誌」） | treasure up、keep。不是 recognize。 |
| 厭 | 滿足、夠了 | tire of、be satiated。不是 dislike。 |
| 誨 | 教導 | teach、instruct。 |
| 倦 | 疲倦、不耐煩 | weary。 |
| 何有於我哉 | 這些我做到了哪一件呢？ | which of these is mine?（謙辭解）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三個短語並列，收一句反問。前面是清單，後面是自評。
三個短語字數為四、四、四，整齊；最後一句五字，破了節奏。格式一變，語氣就轉。
全章唯一的問號在句末。論語裡以問句收尾的章不多，而且多半是問自己，不是問別人。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學而不厭，誨人不倦 | 稱讚老師的標準用語；教師節、退休致詞必見（但通常省略後面的反問） | never tire of learning, never weary of teaching |
| 何有於我哉 | 少見於日常，但常被引來說明孔子的自我要求 | —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入門。教師節前後最適合教的一章。
- 課堂設計：先只給「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八個字，問學生這是在說誰（多半答老師）。再給最後五個字，問：現在這句話是在稱讚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識」的讀音與「厭」的本義（饜足）；外師比較 be always hungry（萊爾）與 without satiety（理雅各）——一個具體，一個抽象。
- 給老師自己的提問：三件事裡，你今年做到哪一件？這一章本來就是給教書的人自問用的。
- 寫作延伸：寫自己版本的三件事＋一句自問。中英文各一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