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朽木不可雕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兩段話，重點在第二段
第一段是罵人，而且罵得非常重——朽木、糞土之牆，兩個比喻都是「材料本身已經不行了」。
但編者把第二段也放進來了。第二段沒有再罵，而是說：我因此改了我的方法。 一個老師承認自己被學生改變了看人的方式，這比罵人重要得多。
「聽其言而信其行」到「聽其言而觀其行」
只改了一個字：信→觀。從相信他會做，到看他有沒有做。
這一句後來成了中文裡最通用的識人原則。它的出處其實是一次失望——孔子不是想出這個道理的，是被教會的。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晝寢」到底犯了什麼
只是白天睡覺，值得罵成這樣嗎？歷來有幾種解釋：一說古人白天睡覺確實是怠惰的表徵；一說「晝寢」可能是「畫寢」（在寢室畫裝飾），是奢侈；也有人認為孔子是借題發揮。
沒有定論。 但可以確定的是，孔子的火氣不在睡覺本身，在宰予平常說得很好聽——所以下一段才會講「聽其言而信其行」。
「杇」不是「朽」
「杇」讀 ㄨ，是塗牆的抹刀，這裡當動詞用＝粉刷。糞土之牆不可杇，是說那面牆爛到粉刷不上去。
這個字很多版本誤刻成「朽」，一錯整句就不通了（牆不會「朽」）。兩家英譯都作 trowel／plastered，都對。
「誅」不是殺
是責備。「於予與何誅」＝對宰予還責備什麼呢？不是要殺他。這個字的古義比現代窄得多。
「與」是語氣詞
「於予與」的「與」讀 ㄩˊ，通「歟」，表示停頓與感嘆。不是「和」。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兩個比喻都是建材
朽木（爛木頭）與糞土之牆（爛泥牆）——兩個都是蓋房子的材料，兩個都是「再怎麼加工也沒用」。 中文靠並置就把力道疊起來；英文照譯 rotten wood / wall of dung earth，語感上比中文更粗俗，罵人的味道反而更重。
「信其行」的「信」
是「相信他會照做」，一個關於未來的信任。英文 give them credit for their conduct（理雅各）比較接近「認定他做到了」，時間點不一樣。萊爾的 took their deeds on trust 更貼。
「於予與改是」的收尾
五個字，把責任落在一個人名上。中文可以把整段轉折壓縮成五個字，英文得寫成完整句子（It is from Yu that I have learned to make this change），長度是中文的三倍。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晝寢 | 白天睡覺 | sleep in the daytime。 |
| 朽木 | 爛掉的木頭 | rotten wood。 |
| 糞土 | 爛泥、髒土 | dung earth、dirty earth。 |
| 杇 | 塗牆、粉刷（讀 ㄨ） | plaster、receive the trowel。不是「朽」。 |
| 誅 | 責備 | reprove、chide。不是 kill。 |
| 與 | 通「歟」，語氣詞（讀 ㄩˊ） | 英文無對應。不是 and。 |
| 是 | 這（指前面的做法） | this。指示代詞。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敘事一句起頭（宰予晝寢），接兩段「子曰」。論語少數有場景的章之一——先給畫面，再給話。
第一段是兩個並列的比喻加一句反問；第二段是「始……今……」的今昔對照。兩段的結構完全不同，情緒也不同：前段是火，後段是冷。
收尾「於予與改是」與第一段的「於予與何誅」呼應，同樣五個字、同樣以「於予與」開頭。編者把怒氣與反省用同一個句式扣在一起。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朽木不可雕 | 罵人無可救藥；語氣很重，慎用 | a hopeless case |
| 聽其言而觀其行 | 識人原則；人資、選才場合的常備語 | judge people by what they do, not what they say |
| 言行不一 | 本章第二段的現代說法 | not practice what one preaches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中階。內容涉及老師罵學生，帶班時注意分寸。
- 課堂設計：先只給第一段（罵人的部分），問學生對這個老師的印象。再給第二段，問：現在呢？ 兩段之間的落差就是整章的教學點。
- 雙語分工：中師處理「杇」與「朽」的字形之別、「誅」與「與」的古義；外師帶 rotten wood / dung walls 的朗讀，並討論英文罵人的比喻（deadwood 在英文裡同樣指沒用的人）。
- 注意：不要把這章教成「有些學生就是沒救」。孔子最後改的是自己，不是宰予。
- 提問：如果你是宰予，聽到老師這樣說會怎麼想？如果你是老師，你會把第二段說出口嗎？
- 寫作延伸：寫一件「你說過但沒做到」的事，以及一個你認識的人怎麼因此改變了對你的看法。中英文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