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 中英對照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點任一行的 🔊 可以聽英譯的發音。英譯是逐句白話直譯，不修辭、不湊工整，只求把中文的意思說清楚。
逐句導讀
這一章在說什麼
這八個字是教育的前提
如果人生下來就差很多，教育做不了什麼。正因為「性相近」，「習」才有意義。
孔子沒有說性善或性惡（那是後來孟子與荀子的爭論）。他只說：一開始差不多。 這是一個很節制的說法，也因此更站得住。
「習」才是變數
「習」是反覆做的事（同〈學而時習之〉的習——鳥數飛）。不是天賦，不是運氣，是你一天一天在做的那些事。
萊爾譯 the lives they lead sunder them（他們過的生活把他們分開），把「習」譯成「過的日子」，非常貼——習不是某一次的行為，是累積起來的生活方式。
⚠️ 你可能讀反的地方
聽了幾十年的句子，最容易讀反——因為你從來沒有停下來看。以下放的不是詮釋，是原文明明寫了、但多數人沒注意到的字句。
「性」不是個性
是天生的資質、本性。不是現代中文的「個性」（personality），也不是「性別」。理雅各與萊爾都譯 nature，都對。
「習」不是習慣
現代中文的「習慣」偏向不假思索的重複。這裡的「習」是反覆的實作與養成，包含環境、教育、日常所為。
理雅各譯 practice，萊爾譯 the lives they lead——萊爾的譯法把範圍擴大到整個生活，比 practice 更接近原義。
「相近」不是相同
是接近、差不多，不是一樣。孔子留了餘地：他沒有說人生下來完全相同。這個分寸很重要——後世的性善性惡之爭，某種程度上就是把這個餘地填滿造成的。
不是「三字經」那句
《三字經》開頭「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前兩句是孟子的主張，後兩句才是論語這一章。 兩者被接在一起流傳，很多人以為都是孔子說的。孔子沒有說性本善。
🔍 英文譯不出來的地方
翻譯是最嚴格的閱讀。中文可以含糊帶過的地方，英文非得做決定——那個字是哪個意思、主語是誰、語氣有多重。以下是譯這一章時被迫做的取捨，也是中文最值得停下來看的地方。
兩個「也」，兩句斷語
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兩個判斷句，各以「也」收尾。 中文的判斷語氣靠虛字承擔。英文只能用句號，語氣平掉一階。
「近」與「遠」的空間感
中文用距離寫差異：近、遠。這是一個空間比喻，而且兩個字都是單字，對得極整齊。
英文 close to one another / far apart 也是空間詞，這是少數中英意象完全對得上的地方。但萊爾用了 sunder（劈開），把靜態的距離換成了動態的分離——更有力，也更遠離原文。
沒有主語
誰的性？誰的習？中文不說，所以指全人類。理雅各補 men，萊爾補 people／they。一補主語，那種「這就是人」的普遍性就弱了一點。
關鍵字詞
這個字為什麼選這個英文
| 字詞 | 這裡的意思 | 英譯與選擇 |
|---|---|---|
| 性 | 天生的資質、本性 | nature。不是 personality。 |
| 相近 | 彼此接近、差不多 | close to one another。不是相同。 |
| 也 | 判斷語氣詞 | 英文無對應。 |
| 習 | 反覆做的事、養成、生活方式 | practice（理雅各）／the lives they lead（萊爾）。 |
| 相遠 | 彼此拉開 | far apart；sunder（萊爾）。 |
章法
為什麼寫成這個樣子
八個字，兩句，完全對稱：性／習、近／遠，各以「也」收尾。
兩句只換兩個字。 與〈君子求諸己〉〈人能弘道〉同屬論語最精簡的對句群。
沒有結論、沒有勸勉。它只描述一個事實，而所有的教育主張都可以從這個事實推出來——這也是它成為教育學基本命題的原因。
英語世界怎麼讀它
兩家公版英譯
理雅各（1893）是英語世界第一個論語全譯本，用詞莊重、常在譯文裡補出解釋；萊爾（1909）反過來，短到幾乎不留餘地。兩家常在同一個字上選了相反的路——那個岔路口，就是這一章真正難的地方。
活在現代中文裡
這一章留下來的話
| 句子 | 現在怎麼用 | 英文可對應 |
|---|---|---|
| 性相近，習相遠 | 《三字經》收錄後成為最普及的論語句之一；教育場合極常見 | nature is close, practice pulls apart |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民間同向的俗語（出自傅玄），講環境的影響 | one takes on the color of one's company |
🍎 給雙語課老師的教學提示
- 適合程度：中階。八個字，是整個系列最適合當總結的一章。
- 課堂設計：問「同一個班的同學，一年級時差多少？現在差多少？」差距是怎麼拉開的？ 再給這八個字。
- 重要澄清：《三字經》的「人之初，性本善」不是孔子說的。很多學生（和家長）以為是。這一章是澄清這件事最好的時機。
- 雙語分工：中師講「性」「習」的古義與《三字經》的拼接問題；外師比較 practice（理雅各）與 the lives they lead（萊爾）——後者把範圍從「練習」擴大到「生活」，問學生哪一個比較接近「習」。
- 與他章連讀：〈學而時習之〉的「習」與這一章的「習」是同一個字。一頭一尾兩章用同一個字，可以當整個系列的收束。
- 寫作延伸：寫一件你天天在做、而且正在把你跟別人拉開的事（好壞都可以）。中英文各一段。